陈文增：玉质磬声续缘人

2008-7-4 | 浏览 297 次 | 加入收藏

    瓷器、丝绸，是古代中国压箱底儿的“绝活儿”，单说瓷器，谁不知道景德镇的“大青花”？谁不知道定、汝、官、哥、钧这“五大名窑”？历朝历代，都把制瓷当成绝密技术，各大窑口，烈火熊熊，那些技艺精湛的工匠和流光溢彩的瓷器，都被锻造成了文化传奇。

    俗话说：“宁做太平犬，不做乱世人。”刀兵一起，再辉煌的文明也会被毁之一旦。随着蒙元铁骑长驱直入中原，精美、薄脆的瓷器，纷然破碎。“定瓷”星罗棋布、昼夜燃烧的炉火，被马蹄乱踩，倾刻间，灰飞烟灭……

    定瓷忽然消失，沉入了历史的漫漫长夜。直到1972年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华，还向周恩来总理询问过定瓷的情况。湮灭800年后，对于定瓷人们还掌握什么呢？除了数量有限的博物馆精品和芜杂的民间收藏以外，就是灵山脚下大片大片的定窑遗址。没有配料秘方、制作工艺方面的任何文字记载。“恢复定瓷”，究竟该从哪里入手？

    陈文增出现了。他是土生土长的曲阳人，200人的北镇村就坐落在定窑遗址上。

    陈文增10岁时，从叔叔那儿淘到一本柳公权的《玄秘塔》，字体清秀、瘦硬，他便着了迷。临摹，没有笔，就绑一撮儿羊尾巴毛代替；买不起墨，就蘸着染布水；没有宣纸，干脆就在青条石上涂抹……想不到，他一写就是半辈子。难怪启功先生第一眼就高看陈文增的书法。

    1978年，24岁的陈文增被招为河北保定地区工艺美术定瓷厂临时工。活儿不重，他学着做造型设计。从书法到工艺美术不算隔行。从进厂那天起，他的命运就和传说中的“定瓷”，紧紧绑在了一起。

    定瓷，沉寂在历史烟云的最深处，依旧在冥冥中感召着后世的有缘人。陈文增不知不觉地走进了这座传统文化的巨大磁场。他与蔺占献、和焕几个人，泡在千头万绪的定瓷堆里，跑故宫鉴赏文物、找藏品揣摩图案、求厂家化验瓷片……越钻越深，越干越上瘾，目的是为了解决3个问题：传统配料、制作工艺、正宗器形。他们一边请教，一边实践，最终他们烧出来的瓷越来越有古定瓷的味道：“声如磬、薄如纸、白如玉”。1981年在北京定瓷鉴赏会上，他们出了风头。正当几个年轻人欢天喜地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，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：工艺美术定瓷厂将要转产——抛开定瓷，生产不锈钢炊具。

    “道不同，不相与谋”，招牌换了，不干了，走人！已当厂长的陈文增拉上了6个铁哥们儿，挑旗单干。铁饭碗没了，十年工龄没了，厂长的交椅也没了。他们跑到灵山脚下白手起家，心里只有定瓷“美丽的传说”。如果说当初是误打误撞玩定瓷，眼下则“以身相许”，跟定瓷荣辱与共了。自己心甘情愿跳上定瓷这条“贼船”，不是前生有缘是什么？1987年刚过而立之年的陈文增，面色黎黑，形容憔悴，那双忧郁的大眼睛，一眨一眨的。他哪里知道，摸爬滚打的苦日子正在前边等着呢！

    拉帮单干，最头疼的一件事就是钱。山沟里冒出个公司，一无背景，二无技术，谁肯给他们贷款呢？陈文增还真有把子“拧劲儿”，他东拆西借，亲戚朋友都求遍了，为了20块钱的差旅费，还跟街上的“小卖部”张过嘴哩。

    他勒紧裤腰带，换来了第一张河北外贸订单：英国梅瓶公司要从他们这儿定购一大批梅瓶。原本是“肥猪拱门”挣钱的美差，做梦也想不到，窑门一开，他们的这炉瓷器个个儿都有硬伤——梅瓶表面烧出了星星点点的锈斑！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意外？查了个底儿朝天，总算弄明白，原来配料车间支着铁骨架，时间一长，剥蚀的铁锈便掉在原料上。这次生意的失败给他们上了深刻的一课。

    1992年，陈文增重新在曲阳县城露面，此时，他黑面长发，留着连鬓落腮胡，那双深沉的眼睛依然透着谦和、忧郁。很多人交头接耳，原来，这个钻进灵山的“怪物”如今已是“河北曲阳定瓷有限公司”的总经理了。他目前的家底远非4年前可比。他们改革了定瓷制作的传统，抛弃当初的半机械化生产，使用“现代化”工艺。为了让定瓷真正复活，他还搬回了“拉坯”“手工雕花”等老手艺。通红的炉火又不舍昼夜地烧起来，800年前的传说，开始有了静静的呼吸。这群虔诚的定瓷守炉人，终于把仪态万方的定瓷，从历史的风云里请出来，重新扶上了中国瓷器的圣坛。

    强烈的使命感使陈文增做好了过十几年苦日子的准备。一年又一年，他的鬓边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白发，终于，他获得了五大名窑之首的“受业者”与“传承人”的称号。冬去春来，陈文增迎来了事业的第一个春天。他创作的“荷花福白瓶”入选“中国十大名窑特制陶瓷精品展”，并由国家收藏；“双凫刻花盘”荣获中国工艺美术创作世纪大展金奖；“四海呈祥”云龙雕花瓶则被人民大会堂作为国家级珍品永久收藏……陈文增的定瓷艺术开始进入辉煌时期。如今他制作的瓷器，几度登上大雅之堂，出现在国家重大的外交场合，受到媒体的关注和中央领导的接见。

    匠人，只知道机械地重复自己的手艺；大师，则有意识地在传统上继承、借鉴、开拓、创新。正是这些努力，使陈文增获得了业界的荣誉：中国工艺美术大师、中国陶瓷艺术大师，同时还成为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的专家。

    当经济开始转机的时候，陈文增并没有陶醉于作品被国内外陶瓷藏家收藏，他认为只有经得起时间考验，才无愧于定瓷艺术的盛名。他不想把定窑只当做一种商品去交易，而是锲而不舍地朝着陶瓷艺术的更高境界迈进。第一步是著书立说。虽不一定“藏诸名山、传诸后世”，但绝不能像定瓷先祖那样，留不下片言只语。他写的厚重的《定窑研究》弥补了这个缺憾。其次全面修身。艺术最后拼的不是手艺而是文化底蕴。陈文增的书法一天也没有丢弃，同时他还在古典诗词中汲取营养。河北大学韩成武教授，对他新出版的《陈文增诗词》感慨道：“真是专业水平！”

    接下来就是创新，为古老的定瓷增光添彩。早在1999年12月，陈文增就携带自己的艺术精品去上海，向设在那里的“吉尼斯”总部正式提出申请。历经一年多的严格审核，他创立的“瓷、诗、书三联艺术”成功入选了！这是中国陶瓷史上的一件盛事。瓷器工艺、诗词文化和书法艺术这3个不同领域，三合为一。用陈文增的话说，叫做“以瓷立本，以诗立质，以书立言”。如今，“三联艺术”已成为定瓷和陈文增的又一个“招牌”。

    “艺无止境”，陈文增不会坐在书斋里吃老本儿，他说，正值盛年，想干的事情还有很多。

来源：中国文化报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