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永珍女士终于开口了！这位全国政协常委、香港中华总商会副会长，前年5月因以4150万港元拍下雍正官窑粉彩蝠桃橄榄瓶，刷新清瓷拍卖价世界纪录而一鸣惊世。上周，媒体惊曝她拟将此“天价宝瓶”慷慨捐赠上海博物馆的消息，再一次，张永珍成为举世关注的焦点。
———4000多万港元拍下一个年代并不久远的花瓶，空前绝后，张永珍为什么会买？
———天价宝瓶买回不过一年忽又转赠博物馆，史无前例，张永珍为什么会捐？
所有媒体报道语焉不详。
上博出于种种考虑不肯吐露哪怕只言片语。
记者辗转致电香港，四出打探，八方联络，精诚所至，金石为开，终于在前晚11点，电话接通张永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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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珍简历
1932年生于上海。1966年毕业于英国剑桥工专。首任香港《象牙塔外》杂志社长，上世纪七十年代创办香港大庆石油公司始涉商界，后投资电讯、交通、商贸、房地产，是香港知名商界巾帼。多年来热心公益，捐款逾亿元用于内地慈善事业。
“妹妹，你真有种！”
记者：这只宝瓶，您先是出人意料地买，再是出人意料地捐，以至于网上纷纷猜测，说上博可能在拍卖前就与您“协议”好了，甚至还有说这4000多万上博也“有份”。是这样吗？
张永珍：说这话的，是太不了解我这个人。说起来也是偶然，那天在回香港的飞机上，没事干翻报纸，看到有只很漂亮的花瓶要拍卖，说不清为什么就被吸引住了。待细看，知道它是美国前驻以色列大使的祖母从英国带回去的，我想，是不是八国联军从咱中国抢走的宝贝呀，在异国他乡当了几十年“灯座”，好可怜啊，是不是有点儿怜香惜玉（笑）？一回香港我就跑到拍卖行看，只一眼就喜欢上了，人家说是存世的孤品呢，至少1000万。虽觉得有点贵，可想想咱中国独一无二的好东西，不能再漂泊了，没怎么多想就横下了心，买！
记者：可最后您买下来的价格，远远超过了1000万。
张永珍：苏富比拍卖行的估价是2000万港元，我哥张宗宪是有名的收藏家，拍前他跟我说，你顶多追到1800万，也算为咱中国瓷器捧个场，再多就不值了。可我的性格，喜欢的东西一定全力争取。拍卖那天开始是七八个人出价，国外的、香港的都有，叫上3000万后，只剩我和一个香港人，两人比赛似地飞快抬价，场子里那些打电话请示老板的人连报价都来不及。最后一手，那香港人举牌：“3600万”，我马上回应：“3700万”，接下来是长时间的鸦雀无声。拍卖师锤子都敲下去了，全场所有的人还是像傻了一般发呆，几秒钟后，掌声雷动啦（笑）。我哥高兴得不得了，“妹妹，你真是伟大，你真是有种！”
“准备叫到5000万！”
记者：3700万加上拍卖佣金，您为这花瓶一共付出去4150万，真就心不疼？
张永珍：喜欢就叫值。再给你说个故事，我曾看中哥哥收藏的一个康熙官窑碗，他死活不卖给我，说开价高了不忍，开价低了又不舍。我犯拧，跑到他的拍卖会上去举牌，有人叫价我就加，竞价的英国古董商看不懂了，“那穿黄衣服的女人是谁呀？整个不一匹黑马嘛！”（笑）都以为我们兄妹俩是串通好了抬价，后来见我真花1200万把碗捧回了家，全傻眼———交拍卖行的300万佣金那可是真金白银！
记者：拍宝瓶前，您到底有没有心理价？
张永珍：告诉你个秘密，那天我准备叫到5000万！中国瓷器拍卖还没有达到这个价，我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咱中国瓷器是好东西。香港电信公司总裁后来见我就打趣，“香港有钱人很多，会赚钱的也很多，但像你这样花钱的，独一个！”这就是我的性格嘛，该出手的时候，舍得！
记者：听说您拍下这个宝瓶后，自己只看了两次？
张永珍：想看也难呐！开始的确一心一意想抱回家天天看，可拍卖现场记者就问“打算放哪”，我这才醒来，绝世的宝瓶，放在家里会不会碰了，会不会偷了？从拍卖行出来，我直接就把宝瓶抱进了银行保险箱，再没拿出来看过。
记者：怎么会想到捐出来？
张永珍：我公婆九十多岁了，他们就是我一面镜子，我想，上了年纪，有的事得早处理。我有几个子女，家早晚是要分的，就一个瓶，分给谁好呢？就算分到的，说不定还想自己拿一个瓶抵4000万是不是吃亏（笑）。再往后想，孙子辈会不会理解花瓶的价值、理解我不惜重金买回来的苦心？再要流到国外那才叫痛心呢。
记者：所以您就想到了捐？
张永珍：锁在银行，不忍心；抱回家来，又担心；传给子孙，还忧心。想来想去，捐出去最好，国家国家那是最大的“家”嘛。捐哪呢？我在上海生上海长，上博有一批真正懂文物的专家，有国际一流的收藏展示水平，再说我一年至少到上海七八趟，比起到保险箱里看宝瓶，方便多了（笑）。
搂着宝瓶奔机场
记者：这么说，捐赠花瓶完全是您的主动？
张永珍：是去年9月吧，我第一次跟哥哥说了这个想法，他吓了一大跳，让我别成天挂在嘴上，想想好再说，否则传出去又不捐了，被人笑话。后来我一直坚持，他就打了电话给老朋友、上海博物馆汪庆正副馆长。
记者：汪老肯定也是吓一大跳吧？
张永珍：他说自己接到电话，几个晚上没睡着。我听说这花瓶拍卖前曾拿到上海预展，汪馆长也去看了，他是中国古陶瓷学会的会长嘛，看过回去就说“好东西”。可那时上博正全力筹集450万美元，一心要把中国书法的“老祖宗”《淳化阁帖》买回来，实在是无暇他顾。10月份与上博讲好捐赠之后，我想索性早点把花瓶送过去。10月28日，汪馆长和许处长到我家来取花瓶，花瓶刚从银行保险箱拿回来还没开包呢。汪馆长捧出瓶左看右看爱不释手，连说“跟做梦一样”。我让他拿走，他硬要给我写收条，要什么收条呀，也不知被我随手搁哪了。其实那天我看得出，汪馆长是又欢喜又着急，他们拿了花瓶离开我家，直接奔机场回上海了，我知道，那是怕我后悔变卦呢（大笑）！
记者：后悔过吗？
张永珍：这肯定是我一生离后悔最远的决定。花瓶放在上博，它一定会被厚待，一定会被珍惜，一人独乐不是乐，大家都能看到，才不辜负这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中国宝贝。怎么会后悔呢，那里是我的家，也是它的家，是它最终、最好、永远的家。
天价宝瓶的“传奇”讲完了，而精彩，才刚刚开始。张永珍女士告诉记者，她已定好下月14日，在上博举行正式捐赠仪式，绝世宝瓶从此将在上博陶瓷馆里设专柜永久展出。她说，捐赠那天将呼朋唤友，到上海来，到上博来，看永远的“家”里，那只永远不再飘零的宝瓶。
作者：本报记者陈江 郭泉真 尤莼洁 季方
解放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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